方励之(遗作): 悠闲自在地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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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我同李淑娴结婚前数小时,我匆忙刻了一方图章,其中只有我们俩人的名字,即“淑娴励之”。最近被一位爱好金石的楚辞权威看到,告我,这图章实为一句话,既‘悠闲自在地磨(刀)啊!”顿时觉得,这句话不正就是我们三十多年来的生活吗?因之写出了如下几句。 

其中,‘教皇’一句,指我们于1983年小住于保罗二世的夏宫岗多夫,以及1986年逗留于另一‘教皇’爱因斯坦的最后住地普林斯顿。克、哲分别为长幼二子之名。此注。 
 
 
悠闲自在的磨吧! 
磨我们的爱情, 
在燕园的塔影下磨, 
在鄱阳湖畔的晨曦中磨, 
在十八年的两地相思中磨, 
在教皇的圣殿中磨, 
磨出克,崎岖磨成了道路, 
磨出哲,顽愚磨成了智慧果。 
年轻的恋人,只懂得在美酒般的陶醉中消磨, 
只有磨到今天的爱情,才真正尝到醇浆一般的缠绵,无尽的香波。 
 
悠闲自在地磨吧! 
磨我们的宇宙, 
没有太阳,磨出一个太阳, 
没有元素,磨出九十二种元素, 
没有空间,就磨出一个六合, 
没有时间,那就再到无中去磨。 
世人总是期待着, 
有、有、有、更多的有, 
大千的宇宙却只期待着“无”的抚摸, 
 
她的一切都是来自无啊, 
来自无的抚摸。 
悠闲自在的磨吧! 
磨我们的自由, 
磨去原罪,我们更自由, 
磨去心中的怯懦,我们更自由, 
磨去生来的世界,我们看到无边的世界。 
磨去太阳的光辉, 
我们看到更和谐的光辉, 
为自由而磨吧! 
魔鬼惧怕的就是这种磨啊! 
它们越是狰狞,越是恐吓, 
我们愈是要更悠闲,更自在的磨啊。 
 
悠闲自在地磨啊! 
磨我们的生命, 
生命时时在磨, 
但我们不象磨铁杵的老太婆, 
什么叫做铁杵磨成针, 
实在是无知的认真, 
眼光缩小十倍,针仍然是铁杵啊, 
眼光放大十倍,铁杵本以是针, 
生命本不在得到什么是铁杵,什么是针, 
她的价值,她的乐趣, 
就是在悠闲而又悠闲地磨啊! 
自在而又自在地磨! 
 
 
1988年12月11日
—— 原载: 【华夏诗苑】

© Xiao Qiang for 中国数字时代, 2012. | Permalink | No comment | Add to del.ici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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