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在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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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28日,苏丹反政府武装绑架了29名在苏丹南科尔多凡州从事基础设施建设的中国工人。仅隔两天,25名中国公民遭埃及贝都因部落劫持。目前,两起劫持案中的人质已重获自由。 但是,连续两起绑架中国人事件,再次引发了国人对于中国企业在非洲生存现状的关注。

商务部数据显示,2011年前三季度,中非贸易额达到1222亿美元,同比增长30%,已接近2010年全年水平。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沈丹阳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预测,2011年中非全年贸易额将创历史新高。

与此同时,中国对非洲投资也保持大幅增长。截至2010年底,中国对非洲直接投资存量达到130亿美元,在非洲投资企业超过2000家。2011年前三季度,中国对非洲直接投资达到10.8亿美元,同比增长87%。据粗略统计,中国在非洲从事商务、劳务活动的人数或达百万以上。

非洲超过10亿人口的潜在市场预示着这块大陆巨大的发展机遇。然而,与飞速增长的贸易投资数据相伴随的,是针对中国投资不断出现的批评与质疑。中国企业在非洲,正面临来自当地社区和国际社会某些人士越来越多的审视,特别是在劳工关系,法律法规和环境影响等问题上。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走进非洲的挑战从来没有减轻,即使是一些已经在非洲历练多年的中国企业,仍在为双方迥然不同的劳动文化和社会环境而倍感困扰。

劳工摩擦是中资企业在非洲面临的最为普遍的挑战,与当地社会和工人的沟通不畅,往往将矛盾进一步激化。

2010年发生在赞比亚煤矿的枪击事件便是这一问题的极端体现。

同时,许多非洲国家尚未安定的政治经济环境,也为在当地运营的中资企业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

2011年岁末,在南非行政首都茨瓦内市(又名比勒陀利亚),时任中国驻南非大使钟建华接受了财新《中国改革》记者的专访。钟建华大使强调,中国在非洲的投资现状仍然处于初级阶段,应以一种宽容的视角理解彼此文化的不同。

对非洲的基础研究很不够

财新《中国改革》:请问目前中国公司在南非的投资状况大致如何?

钟建华: 目前中国在南非的投资有几种类型,比较大的是金融性投资,如工行投资50多亿美元买下标准银行25%的股份。此外,还有资源和制造业的投资。总体上逐年增长,势头很猛。麦肯锡曾经有个报告讲,中国现在的年回报率在3%-4%左右,而在非洲大陆是20%左右,在南非是19%。这么大的回报空间,吸引力肯定是很大的。而且,中国有产业升级的需求,产业必须转移。

财新《中国改革》:在中国产业转移的过程中,与东南亚、拉美等市场相比,非洲市场有什么特别之处?

钟建华:非洲有10亿多人口,市场潜力巨大。对比东南亚和拉美地区,非洲的潜在需求空间从人口规模到扩展空间都大得多。因为起点越低,向上提升的空间越大。在拉丁美洲,人均GDP已经达到6000-7000美元,东南亚的人均GDP还要更高,这和非洲人均GDP从300美元进入3000美元的扩展机会是不一样的,这就是非洲的意义。

南非对于非洲大陆,相当于香港对于改革开放前的中国内地。南非具有完善的商业市场机制、银行系统、法律体系,政治比较稳定,通信交通比较发达。另外,南非还有许多对非洲事务很了解的专家,同时,南非在非洲内陆的投资已经很多,从这里向非洲腹地发展,进退自如。过去,许多中国企业直奔非洲其他地区,比如刚果、安哥拉等,而现在的趋势是先把总部设在南非,再向外辐射。这是从短期意识向长期战略的转变。

财新《中国改革》:概括而言,中国公司在南非的投资是已经比较成熟了,还是仍然处于初级阶段?

钟建华:不同的产业情况不太一样,进入比较早的,比如海信、中钢,已相当成熟,人脉关系、运作环境都已很清晰。工行经过几年的发展,基础已经打扎实了,通过标准银行在非洲的网络,开始渗透到非洲其他国家和领域中去。华为和中兴也差不多,运作进入了比较平稳的阶段。但是,也有一些刚刚进入南非的企业,发展并不顺利,因为这里的环境和国内很不一样。总体上来讲,如果西方国家在这里是100分的话,那么,中国平均在20-25分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财新《中国改革》你认为目前中国企业进入非洲主要在哪些方面有所欠缺?中国企业在进入非洲之前最应该了解什么?

钟建华:如果说西方在非洲的操作是以大兵团正规军的方式进行的话,中国企业就还处于游击队的阶段,甚至有些大型国企也是如此。打个比方,有一个矿价值十亿美元,西方企业来做的话,就会先投入2000万美元,把人员调集起来,从技术水平考虑做起,对于地质、技术、融资、法律保障、当地民情一一调研,让专家做论证,然后制定完整的计划,包括如何操作,与政府怎么联系,与当地民众怎么沟通,法律上怎么应对,他们甚至会制定30年的行动计划。而中国企业往往是背一包钱来往桌上一放,来三个人,可能还有两个不会讲英文。这就是差异。人家先拿2000万美元做可行性研究,很可能这笔钱是不准备要回去的,中国企业可能觉得30万美元搞这个都太多了,甚至有些中国企业家认为把某位南非政府官员搞定就可以了。

原因在于企业文化和对外开放程度的差异。跨国公司在全球攻城略地经营多年,经验丰富,中国企业现在还总是把国内的经营方式带出来。所以,中国企业走出去前路漫漫,需要大量学习,栽跟头也是难免的。这也是个文化递进的过程。中国企业走出去这一进程不仅在于寻找新的生存空间,也在于提升国际化、产业化和正规化。

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不要过分政治化,企业就是抢生存,抢利润,虽然会有一定的政治背景,但未必有那么多。即使有政治背景,也只能用经济手段解决。企业必须变成一个经济动物,一个嗅觉良好的经济动物,有健全的肢体和大脑。

我现在最关注的是,我们对非洲的基础研究很不够。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把研究重点放在对我们最具吸引力和构成最主要威胁的地方,对发达国家的研究在很长时间内是我们最主要的关注点。在对非洲的研究上,我们停顿了很长时间,总体来讲,数量不够,深度不够,国家的投入也有限。

财新《中国改革》: 目前,中国企业和欧美企业在非洲市场的竞争如何?

钟建华:欧美企业不可能垄断非洲市场。不过,以往给人的印象不是这样。以白金为例,南非有世界白金储量的60%,产量的80%,但是,白金交易市场在伦敦,市场价格由伦敦操纵。再比如赞比亚当年大量投资铜矿,但是,铜价被操纵到很低,结果亏损很大。

现在,中国这个大用户出现了,中国跟非洲的合作就是保证在今后多少年内买多少东西,别人不买我都要买。因为有了这个需求,就让投资风险降低了。西方虽然能够操控价格,但其实是以空做空,而中国的进入是挡不住的,中国带来的希望就是大量的潜在需求。非洲自己将来的需求也很巨大。这些都是西方很难操控的。这也是中国进入非洲让西方感到威胁的原因。西方对非洲的控制被打破了,不是由于政治意识,而是由于市场的刚性需求,这是难以抗拒的。

财新《中国改革》: 中国进入这个市场所具有的优势和劣势各是什么?

钟建华: 中国的优势就是市场巨大,资金雄厚,有自己发展的经验,而且中国人有难能可贵的企业家精神,肯吃苦。但是,中国的劣势也比较明显,对国际规则还很不了解,对非洲的了解也远远不够。

国家协同战略在非洲行不通

财新《中国改革》:有些企业家认为,中国企业在海外运作需要国家层面的协同,怎么看待这个诉求?企业在海外市场面对政治不确定性应该怎样应对?

钟建华:长期以来,中国是一个官员主导的社会,但国家协同的战略在非洲是行不通的,否则就回到殖民主义的道路上去了。

对于政治不确定性,所有企业面临的情况是一样的。规则是所在国家制定的。高风险,高回报,大家在同样的环境中,凭什么中国企业要靠政府关系?

我们永远不要低估两样东西,一是市场,二是当地民众的智慧。哪个地方都有好的企业和不好的企业,终归要经历优胜劣汰的过程,关键是我们的官员不要庇护恶劣的企业。

文化差异无关乎道德

财新《中国改革》:国际社会某些人士对于中国企业在非洲投资持批评态度,比如,有些人指责中国企业使非洲腐败恶化,但也有些人认为中国企业在海外对投资承担了与之不相称的指责,怎么看这个问题?

钟建华:国际上的批评声音有很多种,有些批评是出于竞争需要,有些批评却是因为中国企业做得不够。这又分几种情况,一种是中国企业对非洲了解不够,应该知道的还不知道,但还有一种情况是将一些丑陋的东西从国内带到国外,比如用国内对付农民工的方法对待本地工人,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还有深层次的文化问题。所以,中国企业在非洲碰到的批评,如果原因仅仅在于无知和欠缺,是可以改进的;但如果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要等到国内的企业文化改变了,中国企业在国外的行为才能随之改变。

至于腐败问题,西方企业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到一个腐败的国家怎么办?西方企业也不能免于行贿。如果有具体的指责说哪个中国企业在这里做了不合法的事情,你告诉我,我去调查,笼统的指责没有意义,只能说明有道德偏见而已。

西方国家参与非洲大陆的发展已经有几百年了,现在,中国作为一个新的进入者,面对一些指责是难免的,要彻底扭转别人的心态也很难。但是,必须看到的是,既然建立了全球这个大市场,中国的进入是不可避免的。的确,中国的介入是属于卖什么什么便宜,买什么什么贵的情况,但是,西方和非洲都享受到了其中的利益。现在,一桶石油的价格超过100美元,如果中国撤出去,你看油价会跌到多少。非洲的这些原料输出国确实从中获益,而且,中国的廉价商品确实解决了底层民众的民生问题,让许多底层民众过上了体面的生活。

财新《中国改革》:总体而言,非洲民众对于中国投资的态度是怎样的?非洲国家对于外来投资的政策走向如何?

钟建华:任何社会有不同阶层,在中国,针对同样一件事情,观点五花八门,在非洲也是这样。因此,不要把某一种观点径直当作是某个国家或者这个国家全体人民的观点。当然,从局部来说,企业在一个地方运作,当地的反应和态度是值得注意的。但是,我不太赞成过于抽象和笼统地看待非洲。

殖民时代给非洲遗留下许多问题,比如国境线很多都是当初殖民者在地图上一条直线画下来,基础设施全都以此为界,使得两边的经济行为全停在人为设定的界线上,非洲大陆因此四分五裂。据非洲联盟统计,现今非洲大陆内部贸易只占到非洲对外贸易总量的11%。非洲急需发展内部贸易的流通,中国现在帮助非洲做的就是这件事。

非洲正处在摸索过程中,目前,非洲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所以,才有这么高的失业率和犯罪率,有这么多的资源却不知道如何利用,而现有的财富又分配不均。过去的独立运动使非洲大陆得到了政治上的自由,现在非洲走到了一个需要自己摸索发展道路的阶段。中国愿意在这个过程中提供帮助,把过去的经验教训告诉非洲,希望非洲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

财新《中国改革》:文化差异是许多中国公司在海外面临的挑战,怎么看待中国与非洲的文化差异?

钟建华:非洲的文化和中国完全不同。历史上,由于自然环境适宜,灾荒很少,使得非洲人不像中国人那样具有对未来的不可知感和不安全感,使他们缺少储蓄的习惯。大多数非洲人认为,到不得不工作的时候,我才工作;一旦报酬足以维持基本生活,就该停下来。你不能不理解这种文化差异。这无关乎道德,只是生存的需求问题。我们很难改变他们,一定是他们改变我们。我们不应该从文化上和道德上去批评别人,只能适应并帮助他找到适合的发展方向。

财新《中国改革》:请问你怎样看待人民币国际化在非洲大陆推广的前景?

钟建华:很多中国人对于人民币国际化有很高的期待,甚至有政治上的期待,觉得人民币全球化是中国兴旺的标志。这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我不觉得人民币国际化有这么大的政治价值和意义,更何况人民币国际化现在还处于很初级的阶段。

人民币市场化可能是对我们比较大的一个挑战,想让人民币被越来越多的国家所接受,恐怕主要取决于它的市场化程度,它是根据需求在浮动吗?还是根据中国政府的意志在变化?只要人民币被认为还是随着中国政府的意志而变化,它被其他国家所接受的程度就会非常低。

如果经济稳定不能反映在人民币的币值稳定上,或者中国的经济发展不能反映在人民币的升值上,人民币国际化就会受到阻碍。市场化越彻底,人民币被其他国家接受的程度就会越高。

中国政府越彻底地退出对人民币币值的影响,人民币越容易被全球接受,但是,它进入全球市场也容易遭受市场波动带来的冲击。这是有利有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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