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评书生》连载之十六:不敢面对现实,还不如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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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大年初一初二初三,电台里突然播了我爸爸三天《三顾茅庐》,然后就又不播了。也是在那一年,我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

    自从1958年3月16日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停播《三国演义》后,父亲的书一直没在电台出现过。因为陈云同志的嘱咐要把连阔如的《三国演义》留下来,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为父亲录《三国》,从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开始,一直录到三国一统归晋,整整四箱子的磁带。没想到,父亲这惟一的一部《三国》录音资料后来在“文革”期间也被毁了。1963年春节,北京电台突然播了三天的《三国》,然后又停播了。

   
几个月后,我在友谊医院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取名贾旭,如旭日东升。贾建国是贾家的长子,我为贾家生下长孙,是件好事。我爸爸特喜欢他,虽是外孙子,可亲孙子都没这么疼过。父亲给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录《三国演义》,录音费刨去交给宣武说唱团的还剩下800块,爸爸用这个钱还了几年来家里欠的账,给孩子买了辆小藤子车,又去委托行给我们娘俩买了一张棕屉床。躺在床上,看着我的小宝贝,我幻想着未来——几年后,贾建国复员回来,儿子满地跑着叫爸爸,他该多高兴啊。万万没想到,儿子不到一百天,突然发病抽起了风,我抱起他就往医院跑……从此整整8年,各个医院、各种偏方……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他……

   
宣武医院脑神经科的主治医师早就劝我说:“这孩子不会恢复了,你年纪轻轻再生一个吧,不要太伤心。”我怎么能不伤心,我怎么舍得下……到现在,孩子的照片我们一张都没敢留……

   
那些年的我烟抽得更凶了,我只想用烟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从每天一盒烟到一盒半,两盒,最多的一天竟抽了三盒海棠烟。我的眼泪哭干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刚吸完一支烟,伸手又抓起一支来。

   
父亲按住了我的手:“桂霞,不能再抽了。”他嘴上这么说着,却又松开了我的手,递给我一盒火柴来。我点着了烟,看着爸爸,哇的一声,哭倒在他怀里。他轻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要不是五七年,我闺女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怪您,不怪您,是我不该生孩子。”我怎么会怪爸爸呢,小时候我们兄妹几个爸爸都没抱过,两个亲孙子他也没管过,但对这个生了病的外孙子却爱如至宝。夜里孩子闹,爸爸都是让我妈睡自己起来哄。每天早上四点钟,爸爸就起来开火扫院子,然后用小车推着外孙子出去玩儿,吃完早点,8点多再回来。说是玩,其实是因为孩子夜里抽风经常哭闹,吵得母亲睡不了,这么早把孩子带出去就是为了让我妈能睡个早觉。爸爸心疼孩子,心疼我妈,心疼我,所有的苦就那么自己扛。他没有责备我,而是慢慢跟我讲:“桂霞,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但一个人如果不能在痛苦中自拔,不敢去面对现实生活,那还不如一个死人。我以前和你说过被定为‘右派’时我也想到过死,坐在河边儿我想了一天,你妈,你们兄妹几个要靠我抚养,我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我为什么要去死?我劝我自己,我连阔如今天如同死了又活了,我必须在这种环境下去生存,去面对……”(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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