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评书生》连载之九:我感到了一辈子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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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听听书怎么了?不许听!这行里的规矩你什么都不懂,这叫偷买卖!我不服啊。爸爸说你问问贾建国去。又让我问贾建国。贾建国说,“我爸爸就因为听陈荣启一回书,心脏病都差点没缓过来,不让听。那是在何记茶馆,陈荣启说《施公案》的时候,那天正赶上我爸心脏不舒服,推着车,就想在院里吃点药缓一会儿,还没上屋里去呢,没想听,陈荣启就隔着窗子往里叫:‘要听屋里听来。’我爸爸说我不听,骑上车心口疼着就走了。多寒碜啊,好像要偷人买卖似的。你说老艺人们‘独’,可老艺人们学能耐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学来的,所以不轻易教人。”我这才知道不能随便听人说书。    

   
团里规定让我听《三国》,贾建国听《东汉》,爸爸在东安市场凤凰厅说《东汉》,我听了一回团里就不让我去了。但我觉得爸爸也挺帮我们俩的,怹说我说一回《列国》,给他们增加点知识。这应该让我们俩听吧,结果人家说学《东汉》用不着听《列国》,不让贾建国听。这么着我听了一个月的《列国》,还在东安市场凤凰厅。

   
在凤凰厅听书的那一个月我确实感觉到了一辈子的父爱。

   
那时,爸爸会在散了书之后带着我逛逛东安市场,天天从市场南边的凤凰厅一直走到出西门坐上1路车,挨着摊儿地逛,边逛边讲,给我讲这些风土人情。告诉我什么叫榅桲啊,榅桲跟炒红果不一样,红果又叫山里红,榅桲和红果很像,但要小一些,皮厚一些,表面有黄点儿,也叫小红果,我大姐就喜欢吃这个。榅桲贵着呢,茶碗那么大一小坛,上面红纸盖着,我就拿手蘸着吃一点,酸酸甜甜的,舍不得,姐姐住院呢,都要给她送去。还讲糖葫芦,东安市场的糖葫芦是北京最好的,高级的是山里红当间儿搁豆沙馅儿上面撒芝麻。豆沙非常细,撒的芝麻每个上面七八粒儿,山里红也漂亮(据说东安市场的糖葫芦蘸的糖不粘牙,掉地下土一吹就掉,一点都不沾)。别的糖葫芦一毛钱,这种的得四毛钱,我们根本吃不起。父亲还讲东安市场的形成,都什么人在这儿唱过戏,凤凰厅的由来,讲衣食住行的很多知识。

   
东安市场一个门脸儿挨着一个门脸儿,逛的时候我看见一件灰色的中式大衣,站在那个服装店门前不走了。爸爸说:闺女你看上这大衣了?我说嗯。怹说:“没钱啊,闺女,七十多块钱,我给你买不起,将来有钱,我给你买。”挺伤心的。爸爸说多会儿你正式上台了我就给你做身儿衣裳,做身儿和王少堂的孙女王丽堂一样的衣裳。

   
由这衣裳,爸爸和我说起了南方扬州评话大师王少堂。1956年,我父亲受周总理的指示,跟着中央广播说唱团到南方去,南北曲艺交流,侯宝林、白凤鸣带队,总理说你们一定要特邀连阔如。那次我父亲认识了王少堂。到王少堂他们家看见过他孙女王丽堂说书,穿的是一缎子的夹袄。我父亲心中就很感动,一个女孩子能学说扬州评话,我的女儿为什么不能说北京评书?当时在东安市场通过这件衣裳,父亲给我讲那经过,说你将来说书,花多少钱,我都给你做跟丽堂姐一样的衣服。记得我第一次开始说《三国》时真做了这衣裳,青缎子的,缎里缎面,琵琶盘扣儿。花了50块钱,是我爸爸半个月工资啊,那是全家人得吃多少窝头才攒下的。爸爸那时候穷到什么份上,大衣破了自己缝……不敢说这些事,难过。可最后,那件衣裳没穿几回就当了。所以我非常感念父亲,现在还想这衣服,想照样再做一件。(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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